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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1 朱炳仁的残荷 在这么短的时间又来到杭州,不是因为达利,而是因为想与达利对话的人——朱炳仁。
以前也跑过大运河申遗,但并没有见过这位倡导大运河申遗的人。也去看过著名的雷峰塔,但没有见过重修雷峰塔的人。他就是朱炳仁。 今年是西湖艺博会举办的第十二个年头,主办方终于请到了达利的艺术品来参展。但是因为这位超现实主义的大师的名头太响了,主办方觉得没有另一位大师来压压场,可能会严重失衡。毕竟这是咱中国人的艺术博览会,如果让西方的大利完全的喧宾夺主也不太好,最好是能请来另一位中国大师级的人物的作品放在一起,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文化的对话。 可是谁来与“达利”对话呢?这个话题虽然略有炒作嫌疑,但也是一个文化新闻的好选题。
达利的作品从来不会让你失望。它们也不是第一次远渡重洋。在北京、上海甚至都已经分别的安家落户了。《时间的永恒》、《时间的轮廓》、《马鞍与时间》,最富达利特色的融化的时钟这一意象绝对可以给任何一个人留下深刻鲜明的印象。 从达利的展区向前走83步,就是朱炳仁的展区,就是他的新创的流派“熔现实主义”的作品。 艺术品之间的对视是那样的自然。达利基金会的两位负责人,来到朱炳仁的展区,立刻就被他的熔铜艺术所吸引,觉得与达利的作品还真的有共通之处。达利的融化的时钟其实也是通过将时间软化来解构大家一般意义上的时间,而朱炳仁的艺术也很好地体现了软硬的对比,熔化的铜水四处流动,汪洋四溢,行于当行止于当止,收放自如,但却有无形的控制力在操纵着这一切。它的脱俗与放纵都有一种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敛与约束。 这里好象有一种气场,是另外的一种境界。非常的有生机。非常的中国化。非常的有现代气息。
非常令人兴奋的是,我所喜欢的作品,达利基金会的人也相当的喜欢。他们喜欢熔铜的色彩,喜欢熔铜的伸展性和简洁性,也喜欢熔铜中所体现出来的和达利很神似的软硬的对比。他们已经邀请朱炳仁到巴黎、伦敦、纽约的达利纪念馆去做个展。这是被邀请的来自中国的第一人。
与《马鞍与时间》相类似的作品,朱炳仁也有一件,叫《头的悲哀》。这是朱先生在建筑各种铜塔、观摹各种壁画时,看到许多佛的雕塑的头都被掠夺与偷走了,深深感到无知与贪婪所导致的文化的悲哀,于是创作了一匹马,可是马的头却被割裂下来,用来当装饰品。达利基金会的人以及前来参展的意大利的雕塑协会的人都非常热爱这件作品,认为其表达了现代人的关注与焦虑。意大利的人甚至邀请朱先生去参加明年在意大利举办的一个保护文化的论坛。
朱先生的不卑不亢让我们很是欣赏。他自己认为,现在的中国艺术家有足够的底气与西方的艺术与文化进行各种层面的对话。中国人也有能力创造开创属于自己的艺术流派。他说,并不是一定要由自己来对话,由自己来开创一个流派,也不是说在很短的时间就可以开创出流派,但总得有人来做这件事情。
在整个展厅,还有中国书法、中国山水画、油画来参展,也有日本、新加坡、意大利的参展商。感觉上朱炳仁的溶铜艺术更有人气。杭州的百姓与朱炳仁显然更熟。
铜,应该是非常古老的材料。殷商时期的青铜器代表着世界早期的文明程度,无论是在技术层面和艺术层面都达到了相当的高度,以至于考古学家以此来命名一个时代。不过随着新的艺术材质的出现,铜不再是高级文明的承载物。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出现了丰富多样的新媒材,不过铜在朱炳仁的手中时,完全地焕发出新夺目的光彩。
这个并不是什么学院出身的艺术家,以前只是谦虚地称自己为工匠。他与铜的不解之缘,既是血缘的延续,也是机缘的巧合。朱家一直以来都是书香门第,“朱府铜艺”的第一块招牌就是朱炳仁的三曾祖朱庆润题写的。朱庆润以字知名,当年绍兴府半数的店铺招牌都出于他的笔下,如今曹娥庙里还留着他题写的一块匾额。朱炳仁父亲朱德源是杭州城有名的书法家,解放后因为没有什么铜可以买卖,朱家祖传的铜铺也就无法继续经营了。父亲只好写字。在龙井,老龙井三个字就是他父亲写的,虽然导游的人总将这三个字说成是乾隆的老师写的。朱德源的字也曾挂满了大半个杭州。七岁那年朱炳仁随父亲迁居杭州。直到改革开放之后,一家人才重新张罗起专做铜字招牌的“金星铜”店。到了今天,朱炳仁的儿子继承了家业,将过去的铜碗铜壶铜盘做成了艺术品,正在重新走进百姓的生活。
而朱炳仁走得更远。在杭州清河坊历史文化特色街有一个“朱炳仁铜雕博物馆”。已经晚上九点了,又下着初冬的冷雨,可是这个花了朱炳仁所以积蓄的博物馆依然人来人往。在这里,从铜桌、铜椅、铜门、铜窗、铜斗拱到铜殿、铜塔、铜桥,中国古代的木建筑变成了铜建筑,铜的实用功能发挥到了极致。
虽然他用他的铜博物馆向世人尽可能完整地呈现了铜的应用价值、实用价值甚至艺术价值。但还是不能满足朱炳仁内心的冲动,他总觉得铜在他的手上还能表现更多的内涵,或者也可以表现更多的审美与灵魂。在对种材料和工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基础上,一次偶然火灾事件中,让他邂逅了熔铜艺术。
熔铜艺术第一件作品的诞生是一个意外。在修建常州天宁宝塔时,意外的一场大火烧掉了整整一层的铜构件,然而当火被扑灭之后,对普通人而言只是废品的熔铜,在朱炳仁眼里,却是让人惊叹的造物杰作,是浴火重生的艺术品。他从准备回炉的熔铜中抢出了两包,稍加修饰,便诞生了以《佛塔舍利》为代表的一些作品。晶莹的铜珠和熔铜结晶体宛若盛放之花,毫无忸怩之态,从过去的工艺美术作品脱胎换骨为真正的艺术作品。火灾让朱炳仁付出了几百万元的代价,却给他带来了真正的创作自由,让他走进了一个解放自我的新境界。他过去六十年的种种磨练仿佛都是为了这一天的重生,也是为了这一种艺术形式的诞生。流动的铜水成为他手中的笔墨可以自由地泼洒,他曾经擅长的书法、绘画和雕塑找到了新的技术承载物。他的作品终于由原来的追求装饰性效果,发展为追求写意、追求深远宽广的精神境界的艺术品。
November 14 唐德刚与《晚清七十年》总算有空坐下来重新看一看唐德刚的《晚清七十年》。
被誉为“中国口述历史第一人”的他早于10月26日驾鹤西行了。
湖南的岳麓书社于1999年出版了一套“海外名家名作”,有周策纵的《五四运动史》、蒋梦麟的《西潮新潮》,还有唐德刚的《晚清七十年》。我非常爱这三本书。经常翻阅一下,收获也颇多。和别人吵架时,也经常偷梁换柱地用这几本书中的人的观点。
相比于唐氏讲述别人的历史、评判别人的历史的其他书籍,这本书更让我喜欢。那种“旧时代夕照犹存,新时代曙光未露”的历史沧桑真的是力透纸背。
他在自序中坦言:不应过分藏拙,亦不应轻率下笔。他一直记得胡适和他讲,文人之笔与武人之枪是一样的厉害,不可轻用。唐德刚也怕别人误会他总用轻松的笔调查调侃名人,自我表白云:虽每以轻松语调出之,然十思而后言,语轻而义重,亦未敢妄下雌黄也。这样的学术态度也是值得我们铭记的。
《晚清七十年》尤令后人讨论最多的其实是唐氏开篇的“中国社会文化转型综论”一章,即所谓的在西方文明的挑战之下,中国的封建制度被迫而作的有史以来的第二次大转型。由于这转型是被迫的,必将死人如麻,惊涛骇浪,唐氏称之为“历史三峡”。这转型需要历时两百年,他说:如果我们能在2040年顺利年通过三峡,享受点风平浪静的清福,就是幸运的了。现在离这个时间点还有三十年,说短不短的三十年。我们这一辈儿应该可以支撑到那个时候。
他还提到中国晚清当时的社会变化,是从过去的“千年不变”转化为“十年一变”,原本是“静如处子”的古老社会碰到几千年未有之变局立刻“动如脱兔”,变得面目全非——又是突破,又是革命,又是改革,又是转型,又是转制,又是创新,直到今天,我们其实也不知道向哪个方向走。可是也依然有“千年不变”的东西——我们的封建思想依然根深蒂固,我们的生活方式虽然变幻如烟,但骨子里依然是男尊女卑的社会,生活中无处不感到我们依然是裹足不前的旧社会,科学与民主没有一样能够渗入骨髓。科技的现代化虽然已经在路上,政治的现代化、文化的现代化还远未开始呢吧。
他还说,中国的悲欢离合,也就是龙应台的大江大海所说的千万人的流离失所,其实就是列宁的“半盘西化”与杜威的“半盘西化”在中国斗争的结果。当时是列宁把杜威打败了。这个观点其实值得商榷。中国人其实一直走的都是自己的路,根本没有真心实意地学习任何一个西方的东西。中国人之所以会选择一些西方的东西,也仅仅是出于实用的、现实的、功利的考虑。
《晚清七十年》当年给我最大的震撼其实在于对于历史原貌的提示。我们教科书上的历史——无论是对于李鸿章还是对于康有为梁启超的百日维新,以及太平天国和义和团运动的概括,都是那样的不全面不准确,而且是相当的不全面不准确。后来又看了唐氏的《袁氏当国》,自然更知道了我们对于袁世凯和孙中山的介绍与研究也是多么的幼稚——上新闻史的课时,老师最津津乐道的就是袁克定天天送假的拥护袁称帝的报纸给袁世凯看,让袁误以为全国人民都希望回到大清,还有就是梁启超的《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那篇大作如何振聋发聩……
其实大家觉得唐氏厉害,主要还在于我们的学者确实太驼鸟了。看一看我们对于近代史研究的马虎程度,就知道多么没有学术涵养。从党史的角度来解释国史,非常容易以我为主,而且排他性非常的强,这就是我们一直被诟病的“以论带史”或者说“以论代史”。总是从观点出发,而不是从历史本身出发。不但对于近代史的研究如此,对于当代史,甚至对于自己的党史的研究都是瞎子摸象。
我也特别同意唐氏在书中强调的另一个观点,就是中国人总是将天下的兴亡寄托于一个人的身上。一个人如果做得好,领导得好,顺应了历史的潮流,就备加赞赏,而一旦此人主观意志与客观发生抵触,就会误尽天下苍生。反正好坏都是一个独夫而已。这样的循环和押宝不打破,历史的曲折便不会减少。如果每个人都是智者,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独夫哪里有存在的空间?最怕的就是某些智者,什么都看得出来,却推波助澜。
康梁百日维新的时候,还是少数派,曲高和寡,以至于草草收场。可是到辛亥革命的时候,不过才十年,就已经是墙倒众人推了。袁世凯还以为百姓很愚昧会想念天天当奴才的日子,会希望有一个皇帝替他们拿主意,谁知复辟那么不招人待见,只做了八十三天的皇帝。从这个角度讲,中国的百姓其实并不封建,而且也很知道向前看,不愿走回头路。就和现在一样,有几个人还想回到“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平均主义时代?哪个人抱怨的不是为什么时候最有钱的不是我?
所以,未来中国也还是可以期待的。 November 09 中国营造学社的创始人朱启钤先生 前两天谈起大学西迁时还和大家说起宜宾的李庄。
那是同济大学以及著名的史语所西迁所至的地方。傅斯年、董作宾、李济、梁思永等考古学家在那里度过了贫病交加的几年。当然还有以梁思成、林徽音为主的中国营造学社的社员们。
星期六去旁听了清华大学建筑学院举办的中国营造学社八十年的学术之路的研讨会。见到了梁思成的女儿已经80高龄的梁再冰,也见到了梁思成的妻子林洙。见到了长于唐式建筑的张锦秋女士,见到了刘敦桢的儿子刘叙杰,见到了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吴良镛、罗哲文。
梁再冰,笑称自己是和中国营造学社同龄的老人。从她出生那一年起,她的一家的生活轨迹就和中国营造学社捆在了一起。其实身为一个山西人,无论如何应该对梁思成与林徽因表达无限的敬意。我们所熟知的山西的文物,有一大半都经过了他们俩的测绘。山西本来就是木建筑居多,梁思成确定了以古建筑为研究方向后,自然首选的调研之地便是山西。从五台山的佛光寺、大同的上下华严寺、云岗石窟、应县的木塔、太原的晋祠等等,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近些年关于林徽音的书实在太多了,她有限的人生中发生的点滴事情终于成为了世间的传奇。但我只惊诧于她工作时依然那么的美!即使是颓然地病在李庄,眸子里依然有令人心动的清澈。
非常地佩服林洙。梁思成的第二任妻子。低调的她将整理梁思成以及与梁思成有关的资料作为自己后半生的追求,她非常客观地在每一本书中,都对林徽音的工作努力呈现。在她所编纂的书中,我们也能见到许多林的以及林与梁一起的照片,而且每一张照片都很美。若是一般的女人,可能就只放梁思成的照片了吧?
中国营造学社成立于1929年,今年是它八十年的纪念年,从年初到现在纪念活动陆陆续续地进行了快一年了,非常奇怪的是每一次开会依然人满为患,依然是发言者众多,熟悉的那几个人反复地讲自己心中的理念。好在每一次开会都有新人参加,每一次会议的主旨也不一样,每个人发言的侧重也不一样,最为重要的是,中国营造学社对中国建筑史的影响太大,其中的社员个个都有传奇,而且被历史忽略的年代太久,所以,怎么讲也讲不完,参加一次必有收获。
这一次谈论较多的当然也还是梁思成与林徽因,但谈及最多的是我们并不熟悉的朱启钤先生,曾经鼎鼎大名的朱桂老。他才是中国营造学社的创始人,也是中国营造学社研究方向与研究方法的制定者。
历史不知怎样的不全面,我们所受的教育好象是说他只是一个政客,谁知道他是一个大文化学者,是杰出的实业家,是一个热心文化事业的大家,尤其是古建筑专家。
朱桂辛老,1872年生于河南信阳,祖籍贵州开阳人,1964年卒于北京,享年92岁。长达一个世纪的一生,经历了清末、北洋政府、民国、日伪、新中国五个历史时段。这样长的历史时段,这样多重的人生,像过去的历史书一样用几句话草下定论,实在是不科学。
你知道吗?他居然终生没有纳妾,坚持一夫一妻制。这在那个年代、对如他那样的担任过交通部总长、内务部总长的大员,是不可想象的,与他交往甚密的袁世凯那可是妻妾如云。这主要是因为他的妻子是留过洋接受过西式文明的新派人物。这也侧面地说明,我们的历史书对于在上个世纪初留洋国外的潮流的描写并不准确。那个年代接受西式文明的女子并不在少数,清末的高官送自己的女孩儿去西方接受西式教育的并不在少数。
朱的姨父瞿鸿机也很厉害。朱的一生受他的影响颇多。瞿是湖南长沙人,同治年间的进士,曾任工部尚书、军机大臣、外务部尚书,地位极其显赫。1891年瞿到四川进行两年一度的科试,朱便随身左右。瞿对年轻的朱启钤特意培养,还请他试着判卷,以考察他的判断能力。在此期间,朱认识了不少的年轻才俊,也与一些实业家有来往。这使他从退出政坛后可以继续从事实业救国和文化救国的事业。1904年经徐世昌介绍认识袁世凯,候政北洋。1912年袁就任临时大总统时,朱启钤就任交通部总长,后又任内务总长,成为交通系的重要成员。交通系虽不是一个政党,但对于政治的影响却不可低估,它掌管着全国的路、电、邮、航四权。您想一想,放到今天,只要随便管着这四权中的一个,还不是威风凛凛令人不敢小视,何况人家掌握着四权。当时的军费、政费没有不指着交通系的。交通系还设有交通银行,专门管理四权的专款及全国的汇兑,而且当时政府还经常以铁路为抵押向外国贷款,可以说没有交通系,北洋政府几乎寸步难行。难怪朱启钤先生有钱从事文化事业!
1916年袁去世,朱亦辞职迁居天津。1906年至1916年的十年,是朱一生最为大家议论的十年,政治间的斗争我们就不讨论了。但在此期间他曾任京师市政,颇有眼光地为京师的百姓干了点儿实事:改建正阳门、打通东西长安街、疏浚护城河、创办第一个公园中山公园。
真不容易,终于写到了中国营造学社。1929年成立的中国营造学社是一个民间的团体。据说,1918年的时候,北京将包括协和在内的12项建筑不得不交给外国人来设计建筑。因为找不到一个中国人来做这件事。中国的能工巧匠们都是无名的英雄,散布在中国大地上的亭台楼阁、寺庙、宫殿不计其数,无数的雕梁画栋飞檐拱桥,都是无名的英雄所为。在西方将自己的建筑史研究得一清二楚的时候,中国居然被西方看作是没有建筑的国家。这让许多中国人气短。
总之,中国营造学社在朱桂老的努力下成立了。他的第一要务是寻找得力干将。他很快就找到了梁思成与刘敦桢两员大将。这两位显然不是一般的能干。
梁思成自然不用说了。他曾经誓言中国人的建筑史要由中国人来写,他也实现了这一宏愿。只不过他在1944年完成的《中国建筑史》直到五十多年后才得以出版,那时他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
大众对于刘敦桢的了解较少,但在业内他也是相当的有名。这位1897年9月19日出的生湖南新宁人,曾留学日本,回国后筹建了第一所中国人经营的华海建筑师事务所,1927年任中央大学建筑系副教授。加入中国营造学社后,著述颇丰。先后著有《佛教对于中国建筑之影响》、《明长陵》、《大同古建筑调查报告》、《易县清西陵》、《河北西部古建筑调查记略》、《河南北部古建筑调查记》、《西南古建筑调查概况》等论文,为中国古建筑研究树立了楷模。1955年被任命为一级教授和中科院技术科学部委员。1968年含冤而逝,终年71岁。他在长沙设计了湖南大学教学楼和市内名胜天心阁,在南京设计了一批民用建筑以及中山陵前的光化亭、中央大学学生宿舍、食堂和中央图书馆阅览楼等。
从1932年至1937年,在随后的短短几年中,赶在抗日战争爆发前,营造学社的成员先后调查了全中国137个县市的1823座各类古建殿堂房舍,详细测绘建筑206组,绘制了测绘图稿1898张,经他们调查被重新发现的珍贵建筑遗存上起汉唐下至明清各历史时期均有分布,整理出了清晰的中国古建筑发展脉络。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营造学社的社员们在五台山寻找到了中国现存最早的唐代木构建筑大佛光寺。在此之前,言及我国宋以前实例,一般均以日本唐招提寺金堂和法隆寺五重塔为例,现在终于找到了中国自己的建筑实例,其精美绝伦令人神魂系之,那真是令人扬眉吐气。据说,当天他们兴奋地像孩子一样欢呼起来。那天,夕阳西下,映得佛光寺殿前及整个庭院一片红光,他们将带去的全部应急食品,沙丁鱼,饼干,牛奶,罐头统统打开,大大庆祝了一番。
许多现在名扬海内的珍贵古建筑如应县木塔、蓟县独乐寺辽代观音阁均系中国营造学社成员经田野调查和详细测绘研究而被人们重新认识的。从这一角度讲中国营造学社作为一个民间学术团体对中国传统建筑研究和保护所作出的贡献是空前绝后的。存在于中华大地上的这些建筑瑰宝,关于它们的资料一直都只有能工巧匠口口相传的片言碎语和文献记载中一带而过的介绍,现在经过这些社员的触摸与探寻,它们每一个都有了自己在中国建筑史上的一席之地!
根据这些资料,梁思成在抗日战争期间编制出一套沦陷区重要文物建筑目录,并在军用地图上标明它们的位置,发给当时执行轰炸任务的美国飞行员。解放战争期间,梁思成与清华大学建筑系又编出《全国建筑文物简目》,印发给南下作战部队。在1961年公布的第一批国保单位中,有50%的单位是经中国营造社测绘过的,而到今天,几乎所有中国营造社调查过的单位都已经成为国保单位。
抗日战争胜利后,营造学社迁回北京。但经历了战争的蹂躏,作为一个民间学术团体,营造学社资金日渐紧张,学社的创办者朱启钤先生也已经家资散尽,无力维继。随着清华大学建筑系的成立,中国营造学社也无声地消失了,这不能不说是建筑学界的一大憾事。 November 04 我心目中的西迁浙江大学的西迁只是抗战众多大学西迁中的一个代表。过去我们提得最多的是西南联大,所以不会有人去翻阅浙江或者同济,还有当年的史语所的李济他们所在的李庄。 发现湄潭与浙江大学的故事完全是个意外。 9月初,在贵州遵义参加一个全国性会议。走在去湄潭的路上,远远看到“东方剑桥酒”的大幅广告,问当地的人为何叫这个名字,他们说“浙江大学曾经被一个西方的老头儿称为‘东方的剑桥’,我们就用了这个名字”。这个解释让人听得云里雾里,但我没有深究。后来在万亩茶园品尝“湄潭翠芽”,居然品出了与西湖龙井相似的清醇。纳闷中,茶园的小姑娘介绍说,湄潭的茶和西湖龙井确实渊源很深,70年前浙大西迁至此时,校长竺可桢就把杭州的师傅请来传授技术。小姑娘略带得意地说,“浙大在我们湄潭呆过7年呢!浙江大学西迁历史陈列馆就在我们的文庙。” 我推掉了接下来的采访,直接去了这个陈列馆。一段我不知道的历史在眼前展开…… 我把这段历史讲给朋友听,许多人都不知道。连浙江大学毕业的学生们都不知道。他们鼓励我写下来。我有点困惑,过去了那么多年,再写这故事还有什么价值?他们说,你只要将这故事写下来,每个人都会看到他眼中的价值。 于是,9月初至今,我又跑去贵州、浙江,做了采访。每一次都有新发现、新感动。如果说70年前浙江大学的师生们将妇携雏来到湄潭的故事令人感喟,那么70年后,这座小城与这所大学的千里情缘更令人兴奋。 70年前,只要写上“中国湄潭”4个字,国外的科研刊物便会准确无误地寄达浙江大学的图书室; 70年后,前辈们散落在这座小城的故事,成为浙江大学新的精神家园,无数人回到这里,获得了隔代的养分… 【背景介绍】 1937年11月,抗日战争的硝烟逼近杭州,浙江大校不得不举校西迁。这次西迁途经浙、赣、湘、粤、桂、黔6省区,行程2600多公里,最终于1940年抵达贵州遵义。由于遵义办学条件有限,年底,理学院、农学院以及师范学院的理学部又迁往75公里外的湄潭县城,设立浙江大学湄潭分部。 湄潭,这座只有千户人家的偏僻小城,倾其所有接纳了两倍于自己的浙大学子。浙大也终于安顿下来,迎来了相对稳定的黄金发展期。 据不完全统计,在湄潭的7年中,浙大在国内外发表的论文超过当时所有的中国大学。中国的物理学年会连续4次在湄潭召开。英国《自然》周刊、美国《物理评论》经常收到来自“中国湄潭”的论文,其中仅用“湄潭”两字冠题的就达25篇,如《湄潭茶树土壤之化学研究》、《湄潭动物志》、《湄潭鸟类与鱼类》等等。 数据显示:1936年浙江大学有教授、副教授70人,学生512人,文理、工、农3个学院共16个系,1946年回迁杭州时,已有教授、副教授201人,学生2171人,7个学院共28个系。在湄潭生活过的师生中,后来出了50 多位院士。 1945年10月,应竺可桢之邀,英国著名科学家李约瑟来湄潭参加中国科学社成立30周年纪念大会。会上,浙大的教授们宣读了多篇论文,李约瑟被这些与世界同步的科研成果震惊了。后来他在英国《自然》周刊上写道:“在湄潭可以看到科研活动的一派繁忙的情景。在那里,不仅有世界第一流的气象学家和地理学家竺可桢教授,有第一流的数学家陈建功、苏步青教授,还有世界第一流的原子能物理学家卢鹤绂、王淦昌教授。他们是中国科学事业的希望”。李约瑟说:我可以毫不吝啬地说,这里是东方的剑桥。 (一) 70年前的相遇 ——“一所大学能给一座封闭的小县城带来什么?” 抗战时期的浙江大学在贵州更有特殊之使命,昔阳明先生贬窜龙场,遂成知难行易之学说,在黔不达二年,而文风兴起,贵州文化为之振兴,阳明先生一人之功能如此,吾辈虽不及阳明,但以一千余师生竭尽所能,当可有裨于省。——竺可桢 走在湄潭的老街上,不经意间,居然听到了京腔京韵。浙大西迁陈列馆的馆员雷伟告诉我,当年喜欢京剧的浙大教授很多,经常在湄江边上吊嗓子,湄潭人就是从那时起认识了京剧。 雷伟说,在台湾作家琼瑶的书中,他们发现了湄潭的名字。故事的女主人公叫忆湄,因为她的父母当年在湄潭读书、恋爱并生下了她。 说起湄潭与浙大的相遇,不得不提及当时的县长严溥泉。1939年2月,竺可桢来到贵阳商议迁校事宜,正好碰到湄潭籍人陈世贤、宋麟生,他们力劝竺校长迁往湄潭。严溥泉听说此动议后,立刻成立专门的空屋调查委员会,统计老百姓可以提供的房屋以及粮食供给情况,并写信给竺可桢,表示湄潭可以提供房间250多间,让出文庙、民教馆、救济院等办公房屋。经过多次书信往来,竺可桢决定到湄潭一看,发现一面临山、三面环江的湄潭,在乱世中算是一片“世外桃源”。由此,浙大最终选择了湄潭。 一所大学能给一座封闭的小县城带来什么? 先从小的方面看。在湄潭,一般的老百姓,让孩子读个小学就很不容易了,大多数人根本不晓得大学是怎么回事。浙大来到这里,不亚于一场地震。 按湄潭习俗,男子用帕子包头,姑娘们根本不可能在河里游泳。但游泳是浙大体育课的必修项目,不及格不能毕业,当男女生们在湄江练习游泳时,当地的老百姓惊呆了,有的还向县政府告状,觉得有伤风化。但看得多了,大家也就慢慢接受了。 1945年浙大购地几十亩,修建了贵州省第一个拥有400米跑道的运动场,并举行了西迁后的第一次全校运动会,在湄潭乃至贵州都引起了轰动。新中国成立后,这个运动场还一直用着。 湄潭人没用过肥皂。浙大建有化工场,化工系的学生用牛油和烧碱制成肥皂,卖给当地老百姓,非常受欢迎。 湄潭人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这里没有电,百姓连日光灯都没见过。物理系搬来后,在湄江边的双修寺内建起了简易的物理楼,布置了电学、光学、近代物理、实验技术4个实验室和一个修理工场。竺校长决定每年的6月6日“工程师节”这天,所有的实验室和工场向当地人免费开放。 当地一位老人告诉记者,当时浙大将一架报废的飞机拆迁过来,供学生进行风洞实验。开放日这天,老百姓围着庞然大物指指点点,那场面就像过节!竺可桢明确告诉各个系,不要吝啬,要让更多的百姓了解科学,这样才能更好地支持浙大办学。 1937年,谈家桢被聘为浙大生物系教授,刚入校门便随校一路西迁。在湄潭,他充分利用当地的生物资源进行研究。树林里、湄江边,经常能看到生物系师生捉昆虫的身影。当年和学生们一起捉昆虫的小孩子现在都已是老人了,他们回忆说,昆虫也能拿来做研究,当时觉得真新鲜…… 再从大的方面来看。由于浙江大学的安营扎寨,基本奠定了湄潭的农业格局,湄潭的农业也因此长期处于全省领先地位。 1943年8月,一种称为“湄红”的新茶出现在集市上,这是浙大农学院协助开发的新品种。浙大到湄潭后,协助当地原有的茶场建了200多亩试验地,并从杭州引进制作工艺……短短7年间,湄潭的茶叶品质得到长足发展,成为当地一大支柱产业。 浙大农学院当年在湄潭设有农业推广部,培育出7个水稻、小麦、杂交油菜良种和9个优良果树品种,而且改变了湄潭的农作物耕作制度。以至于多年后,这里的精耕细作水平仍远在周边地区之上。 贵州有一种“罗登义果”非常有名,罗登义就是农学院当年的教授。1942年起,他对贵州170多种水果蔬菜进行研究,发现刺梨的维生素C含量特别丰富。这一发现,直接影响到贵州全省对刺梨的培育开发。 1946年,浙江大学回迁时,给湄潭留下了大量的图书资料,这些资料在当时和新中国成立初期,对湄潭乃至遵义、贵州的科技和工农业生产都起了指导作用。 再从文化传播的角度看。每到一处,无论时间长短,浙大都会在当地留下服务社会的足迹。 在泰和。流经泰和的赣江几乎年年泛滥。浙大迁到泰和后,与地方当局商量,政府出钱,浙大出力,一起修一段15里长堤。经过土木系师生的勘测设计,防洪大堤赶在汛期前完工,此后这里再未遭受水灾,村民称此堤为“浙大防洪堤”。江边还有一个码头称为“浙大码头”,名称沿用至今。 在遵义。当时遵义的几条主要街道都有烟馆经营,3个铜板就可以吸一次烟。竺可桢看到后甚为痛心,便和当地政府商量,由浙大提供一笔经费援助,当地人可以免费戒烟,每月还提供两块钱伙食费。戒烟所成立后,遵义的烟民有了大幅下降。 据统计,抗战期间,中国有90%的大学受到日军的轰炸和摧毁,约106所高校被迫迁移,但万千师生一路办学不止、教学不止、求学不止,文化的种子散播到穷乡僻壤,产生出更多的力量,被后人称为“一次荡气回肠的文化长征”。 浙江大学与湄潭的故事,无疑是这次长征的最好诠释。更难能可贵的是,这次“长征”,历经三代人,至今仍在继续……
(二) 第二代浙大人的责任自觉 ——“这笔精神财富,怎样挖掘都不过分” “我很清醒,我们现在的浙大人在湄潭受到的尊敬,其实是浙大的前辈们为我们赚下的。第一次去的时候你可以仅仅是感动,第二次再去时你也许会思索一些问题,第三次再去你就必须做点什么。”——张明方
浙大1946年回到杭州后,湄潭沉寂了许多年。连湄潭人也没想到,今后的日子里,这座大学还会与自己这座偏僻小城有什么关系。 1985年,浙大教授、昆虫学家唐觉回到了湄潭。他是农学院1941届毕业生,毕业后留校任教,因此在湄潭呆了整整7年。他和蔡邦华教授曾在湄潭一起开创了我国五倍子的科学研究,新中国成立后,一直致力于五倍子的繁殖增产及相关成果的推广应用。回到湄潭后,他立即决定在当地推广五倍子的生产技术。此后,全国各地的不少老浙大人,凡出差到遵义,都会设法重访学校旧址。 陈叔平,改革开放后浙江大学培养的第一个理学博士,曾任浙大理学院院长,现在是贵州大学校长,也有化不开的湄潭情结。陈叔平的岳父严文兴1945年在湄潭任教一年。老人曾出过一个谜语:“浙江大学,打水浒人名一个。”陈叔平一直想不出答案,后来才知道谜底是“鼓上蚤时迁”,是当年西迁时大家想出来的。 1997年,浙大百年校庆。湄潭的几辆卡车长途跋涉,给每一位老师送来了稻米、茶叶和包谷酒,这都是当年师生们最爱吃的东西。“那么远的路,也不知走了几天几夜”,陈叔平被湄潭人感动了。 2002年,陈叔平来到贵州大学任校长。有了便利条件,他一有空就往湄潭跑。苏步青种菜、王淦昌养羊、李政道喝茶的故事,听多少遍都不烦。他经常在湄江边走来走去,试图寻找那些杰出的教育家、科学家留下的足迹,也为自己找到精神上的原动力。 “以前在浙大时,对西迁这段历史也是知道的。但真的到了贵州,我才知道一所大学可以带给一座县城乃至一个省多大的变化。这7年的历史,不是一条简单的路线图,也不是几千里路的概念,而是一个知识共同体、一群有学问又有精神的文化人实现自我价值的过程。” “浙江大学西迁,上千学生辗转几千里,无数次面临灭顶之灾,但他们都坚持了下来,最后在湄潭这样一个艰苦的小地方,短短的几年中诞生了一批大师,出了一批一流成果,培养了一批新中国的栋梁之材,靠的是什么?这笔精神财富怎样挖掘都不过分。我们现在,用了许多优厚条件引进人才,可是又有几个踏踏实实留下来做学问或者服务社会的?” 一所大学与一个地方到底应该是什么关系?陈叔平说,“浙江大学要迁到何处去,竺校长也不是一开始就有明确想法的,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认为,迁到武汉、重庆、长沙等大城市,会造成内迁大学过分集中,一旦战火临近,来不及疏散。因此应该迁到那些从未接触过大学的城镇,甚至偏僻的农村,使大学内迁与中国内地的开发得到结合。” 一个国家总有相对发达和相对落后的地方,先进的地方有责任将知识、理念与成果推广到落后的地方。陈叔平说,去湄潭次数多了,看竺可桢的日记久了,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教授也好,校长也罢,如果没有心系苍生的情怀,学问做得再好,也仅是书斋中人而已。他说,“我的任务就是要把在浙大获得的经验与理念带到贵州大学,把东部先进的科研成果推广到西部。” 热心于做这种推广的人不止陈叔平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浙江大学农业与生物技术学院教授张明方将这一群“不是在地方,就是在去地方的路上”的人,称为“部落”。同时兼任浙大地方合作处副处长的他,有许多机会前往湄潭。 他告诉记者,“湄潭的老人告诉我,当年他们经常看见穿着长袍、制服、旗袍的师生在湄江边上散步,手里总拿着书。一些好学的农民就直接到农学院的农场学习栽培技术,向老师们要些良种试着种种。还有一个老人说,他见过吴耕民教授手把手地教学生修剪果树。你知道吗?吴耕民可是我们园艺界‘祖师爷’一般的人物,我们都没怎么见过他的风采。可是在湄潭,能听到有人讲他的故事。那种感觉真的很奇特!” 因为这种奇特的感觉,这个“部落”的教授们一次次踏上湄潭。 2007年5月,浙江大学、贵州大学、湄潭县三方就发展稻田养鱼技术推广试验达成初步协议:浙江青田的鱼终于“游”到了湄潭的稻田里。 这是条什么样的“鱼”呢?青田县的稻鱼共生系统是亚洲唯一入选联合国粮农组织“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的保护项目。全国已有30多个县市从青田引进了鱼种。 浙大的老师们发现,湄潭有与青田相似的自然生态条件,非常适宜稻鱼共生系统的推广,便专门筹集20万元,将2000亩鱼苗分批运至湄潭,并帮助培养技术骨干;贵州大学则配合做好日常性的指导;湄潭县负责落实稻田养鱼的基地,并组建稻田养鱼专业合作社。 如今,“田面种稻、水体养鱼、鱼粪肥田、稻鱼共生”模式在湄潭已经有了模样。走在乡间,常能看见稻田里撑着一顶顶黑色“帐篷”,老乡会告诉你,这就是青田鱼在湄潭的家。 湄潭鱼泉镇新石村53岁的农民涂家华给记者算过一笔帐:鱼苗由浙大免费提供。以一亩地为例,如果投放300尾,保守估计产鱼45公斤,按每公斤最低收购价50元计算,每亩鱼的收入就是2000多元;稻田养鱼后,水稻不用施肥和喷洒农药,与传统的种植方式比,一亩地可增加3000多元收入。 据统计,到今年秋天,湄潭的稻田养鱼已推广到上万亩。仅此一项,就为当地农民增收3000万元左右。 张明方也有头疼的时候。他本人是有名的“西瓜大王”,研制了一种名为“小芳”的西瓜——个头小,瓜皮硬,可以当足球踢,但又甜又脆。这种不怕压不怕摔的西瓜,在浙江农民中很受欢迎。张明方想,“湄潭都是山路,颠簸得厉害,不正适合运输这种西瓜吗? 他送了许多“小芳”种子给湄潭的农民。没想到,当地农民非常爱吃这西瓜,几乎全部“内部消化”了,根本不按张明方的要求改进种植模式。这种“自给自足”的心态让张明方觉得有明珠暗投的遗憾。但他并没有气馁,一想到“祖师爷”当年就在那里推广技术,他就感受到一种文化上的一致性。他说,湄潭就是一个参照系——如果成天呆在教研室里,你可能会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特别的贡献,可是在湄潭,你能深刻体会到自己“起码可以为一部分人做很多事”的那种价值。 张明方在湄潭很受欢迎,但他告诉记者:“我很清醒,我们现在受到的尊敬,其实是浙大前辈们为我们赚下的。第一次去的时候你可以仅仅是感动,第二次再去时你也许会思索一些问题,第三次再去你就必须做点什么。你必须做些什么,让更多的后来者也成为受益人,让浙大在这里的名声因为你而更响亮一些。” (三)70年后的传承 ——“在湄潭,你会重新估量自己的人生” 那个时代的人因为条件所限,所以活得比较单纯,现在的人有太多的追求,可选择的路也多,反倒不容易集中精力做一件事。对于老一代浙大人在湄潭取得的成绩,并不需要仰视,但他们的精神是有穿透力的。——栾玉波 在浙大和湄潭,谢冬都算有些名气。2005年,他以湄潭县理科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浙江大学自动化专业。有近20年了,湄潭没有学生考上过这样的名牌大学,一下子,连县领导都认识他了。 对于浙大,谢冬并不陌生。在湄潭实验小学时,他就听老师讲过浙大的事。后来他考上浙大与湄潭共建的中学——湄潭求是高级中学。那时学校自编的教材里,便有王淦昌放羊的故事:王淦昌因为有肺结核,听说喝羊奶可以治疗,便养了3只羊,后来被狼偷走一只,又丢了一只,于是只好天天牵着剩下的这只羊去上课,把羊拴在教室外面,上完课就喝奶,最后病也治好了,学问也没耽误。“这个故事在湄潭广为传播,影响了许多学生。” 到了浙大,他才知道学校免了他4年的学费。因为学校一直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湄潭籍学生,只要能考上浙大,就学费全免。 入校的校史教育中,特别提到了西迁至湄潭的艰苦历史。同学们知道他是从湄潭来的,对他立刻另眼相看。再后来,学校与湄潭的联系更多了,越来越多的新一代浙大人计划去走一次西迁路,看一看湄江的落日余晖。 “凡是去过湄潭的同学,都会对没去的同学说,去不去那里,感受真的不一样。我责无旁贷地成为两地间的桥梁,经常在寒暑假带同学回湄潭。几年下来,湄潭的许多地方我都走遍了。”谢冬骄傲地对记者说。 2008年,浙大在湄潭设立了一个支教点,从具有研究生保送资格的学生中选择学生支教一年。谢冬也被选上了。他重新回到湄潭求是高级中学,当了高一物理老师。在一年的支教过程中,谢冬和同学们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力量改变一些东西。他和上届的支教团成员通过努力,在湄潭求是高中与杭州二中之间牵了条“红线”。 2008级传播学硕士生阎佳畅告诉记者,在支教过程中,他们发现,这里的学校几乎没有社团组织;老师的教学方法固化,对学生吸引力不大;在升学的巨大压力下,许多学生的心理问题突出……“我们就想,精神扶贫也许更重要。” 2008年5月,10名湄潭求是高中的老师来到杭州二中,与学校安排的10名特级、高级教师结成对子,进行了为期两周的培训。阎佳畅全程陪同了这次培训,她说,“有位老师在回湄潭前,非常认真地对我说,他最大的感受是,西部的老师想要改变学生之前,先得改变自身的状态。” 今年5月,又有更多的湄潭籍老师来到杭州二中接受培训;暑假里,杭州二中组织了130多名教师,来到湄潭进行考察。看着“红线”越来越长,谢冬很开心。 在湄潭支教也让许多学生重新认识了自己。2009级新闻学硕士生栾玉波告诉记者,他一直以为自己最不愿从事的职业就是医生和教师。然而在湄潭,为了鼓励学生说出心里话,他规定每人隔天要交一篇心得录。他对每个学生的心得都认真批注,有时评语写得比心得还长。两个班140名学生,意味着他每天要写3万字,可他却乐此不疲…… 栾玉波说,“刚进浙大时,每次看到竺校长的雕像,就会想起他的那两个问题:第一,到浙大来做什么?第二,将来毕业后做什么样的人?但一直也没想清楚。现在我还是不确定毕业后想做什么,但是我心里已经很踏实了。我知道,起码我可以做一个好老师,做一个贴近中国社会的人,能影响几个学生的人生选择,也不错。” 阎佳畅至今记得自己第一次踏上湄潭时的心情。她从南京坐火车到贵阳,再从贵阳赶到遵义,又开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达湄潭。“等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时,觉得这一路好辛苦!那时候才真正觉得当年西迁太不容易了,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精神力量支撑着他们。” 在湄潭,这个文静的女孩子了解到有一些孩子因为经济原因辍学,居然拉来3万元捐助。为了让资金透明运转,她和大家集体讨论,成立了“求是春晖助学金”,制定了章程,草拟了涉及各方的协议书,将几百名申请资助的学生信息输入网络,核实并广泛征求意见后,确立了最后的12名人选。她的认真负责和专业化运作又为助学金赢来了新的捐助意向。 这件事让阎佳畅重新估量自己的人生。今年9月,她重新回到浙大校园,发现原本习以为常的一切竟然有些陌生,“也不知道是过去没有好好注意它们,还是我自己发生了很大变化,觉得要珍惜的东西很多。我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并不是天经地义的。下一步,我想试试联系一些企业,资助湄潭的学生到杭州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如今,浙江大学号召,“让新的浙大人服务第二故乡”。一批批浙大人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湄潭,与当地老百姓结下新的情感,为当地做着力所能及的贡献。 对于那段西迁的历史,新一代浙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栾玉波说,那个时代的人因为条件所限,所以活得比较单纯,现在的人有太多的追求,可选择的路也多,反倒不容易集中精力做一件事。对于老一代浙大人在湄潭取得的成绩,并不需要仰视,但他们的精神是有穿透力的。 阎佳畅觉得,那些大师之所以心思单纯,是因为他们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自觉地联系在一起,信奉“个人享受为耻,服务社会为荣”,如果我们肯放弃个人的小算盘,把自己的理想同国家的需求结合起来,也会变得很单纯。 2009年5月21日,浙江大学建校112周年之际,紫金港校区举行了“浙大西迁办学纪念碑”奠基仪式。 6月27日,在湄潭的“浙大西迁纪念广场”,“西迁办学纪念碑”揭幕。 从此,这千里西迁的起点和落脚点,都有了一座纪念碑。 而浙大三代人的文化长征,还在继续…… November 02 推荐一篇文章钱学森去世后,许多人写了许多的评论。 我的一位朋友也给版面写了一篇。 很久没有看这样好的文章了,特推荐在此。 不是让大家模仿,只是想说,评论可以这样写。
(题目)当巨著永远合上时,我们才翻开
听到贝时璋和钱学森两位长者仙逝的消息时,正送孩子去上奥数班。 跟孩子说起这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她一脸茫然。也难怪,学奥数、参加华罗庚数学竞赛的很多孩子,连华罗庚是谁都不知道,何况其他。 不只是孩子。跟学生家长聊起两位先生,对钱老有印象的还算不少,但说起贝时璋,大多数人也都是眼神飘忽,表情茫然。 媒体倒是格外地热闹。从贝老“学问要看胜似我者,生活要看不如我者”的恬淡,到钱老“我姓钱,但我不爱钱”的风骨;从贝老每天“4片复合维生素B、6片维生素C”的养生秘诀,到钱老与蒋英珠联璧合的美满婚姻……边边角角的故事都被挖掘出来。如山的景仰,似水的追颂,却掩不住痛悼者痛定思痛的一问:为什么我们总要等这些厚厚的书本永远合上之后,才想起来匆匆地翻开? 我们太忙,找工作、买房子、评职称、发论文、找经费、要项目,红尘滚滚中放张平静的书桌并不容易。我们太急,60年过去,诺贝尔奖、菲尔茨奖、图灵奖年年花落他家,玩命拼搏也只是争个SCI论文数世界第一。我们太纠结,日思夜想将孩子送到哈佛、耶鲁、牛津、剑桥,巴望着名扬天下、光宗耀祖,却只懂得教他们抄N遍、背N遍、做N次…… 为什么现代科学起源于西欧而不是中国?李约瑟为这个难题苦苦思索了40年。为什么黑云压城的救亡图存中,我们出了蔡元培、任鸿隽、李四光,颠沛流离的避难之路上我们出了杨振宁、李政道、朱光亚,而今天能与其比肩者依然如凤毛麟角?这个难题,是否也要困扰我们另一个40年? 新中国成立60周年之际,《中国新闻周刊》特地请了9位名人给40年后的中国写一封信。法学家江平、前审计长李金华、戏剧家魏明伦、诗人北岛、围棋名手陈祖德……真正属于科教界的人不多,但几乎毫无例外,他们都谈到了中国的教育、中国的科技、中国的文化。 “我们国家的经济目前处于与全世界竞争的状态,而我们的文化没有”,这是魏明伦的感慨; “上学时不再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很少有孩子戴近视眼镜,分数和名次也不再是衡量学生的唯一标准”,这是李金华的期待; “早日从物质主义昏梦中醒过来,通过几代人的努力,掀起伟大的民族文化复兴运动”,这是北岛的呼喊; 而憧憬“中国世纪”的江平则认为:“中国世纪”的真正标准,“并不仅仅是中国的经济在总量中居于世界第一,更是中国的政治文明、科学文明以及文化的文明是否得到世界上多数国家和人民的认可,是否让多数国家和人民乐于去效仿”。 就在贝老和钱老离世前一个多月,比贝时璋小74岁的浙江大学归国博士涂序新,选择了离开。遗书中有这样一段话:“在此时刻,我认为当初的决定下得是草率的,事后的发展完全没有预计……国内学术圈的现实:残酷、无信、无情。” 这当然是一桩极端的个案。但对教育的弊病、科研管理的弊病、学术环境的弊病,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不会视而不见。 远的不讲,就说我自己。明明知道孩子不喜欢奥数,可为了上一所好点的学校,仍要逼着她学;明明知道快乐和热爱是成才最大的动力,却无奈地选择“适应现实”,因为它比“对抗现实”也许更容易。由于职业的关系,我对贝老、对钱老、对科学大师的了解,比一般人稍多一点,但我给孩子讲过吗?我会时时以他们自励、向他们看齐吗? 漫天大雪,飘落在深秋的北京。一群奥数班的孩子,正从周末补习班鱼贯而出。就在这个城市里,两位曾经改变世界的科学巨匠,心脏停止了跳动。大雪消散时,他们将融入大地,化为科学史、文化史、思想史上闪光的片段。这思想的烛光,将怎样照亮未来的人们?而这群无邪的孩子们中,下一个贝时璋、钱学森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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